拿破崙東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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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公司的老闆最近聽人家提起CRM，他覺得這個很紅，我們公司應該有這樣的需求。如果我們可以好好規劃一下，應該可以開發一套出來，以後可以形成一套產品，最少集團內部的公司就已經有好幾個潛在的客戶了。

雖然我們對於CRM並不熟悉，可是老闆認為一開始只要找集團內部的公司來負擔，最少開發的成本已經不是什麼大問題了。再者，我們雖然不懂，可是客戶應該也看不太出來。更何況集團內部的公司其實比較好談。

我個人認為不應該要繼續投資源在這方面，因為這不是我們專精的領域。可是老闆興致勃勃，然而我們人微言輕，不知道怎麼樣才有辦法說服他。你可以給我一點意見嗎？

一個感到很無力的讀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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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力的讀者，你好，

每個人總有腦袋忽然當機的時刻。任何人要是被老闆施展出來的晴天霹靂給擊中而感到無力，是一種完全正常的現象。關於這一點你倒是不用過度擔心。

至於貴公司大老闆的靈光乍現，這個問題就比較頭痛一點。許多成功的老闆，背後都有一股千秋萬載，一統天下的慾望。一個人到了這種時候，就會開始做一些遠大而不切實際的夢想。

這就像是拿破崙遠征俄國的故事一樣。拿破崙橫掃歐洲之後，當時聲威顯赫，以當時的世界觀來說，可以算是打遍天下無敵手，可是整個歐洲已經被他玩得差不多了，找不到練功的靶子可以玩了。

在這個時候，他就把主意動到俄國身上。拿破崙想的是要在寒冬之際攻打俄國，所以就來個寒冬俄國大遠征。

後來他遇到俄國人來個堅壁清野的戰術，在他歷經嚴重的傷亡之後進入莫斯科，沒想到遇到的卻是全城的大火。到最後只好垂頭喪氣的回家。人要是開始倒楣了，做什麼都不對。回到法國之後，他又打了幾次敗仗，最後被關在厄爾巴島上。後來，他又從厄爾巴島上逃出來，回到巴黎想要重新當皇帝。沒多久就在滑鐵盧遇到慘敗，最後又被流放到聖赫倫那島。從此鬱鬱而終。

很奇妙的是，類似的故事在資訊業界中還真常見。一開始看來非常成功的公司，聲勢威望都到達了頂點。接著CEO們開始認為自己就是這個業界的國王，像這種時候，就會開始好大喜功。拿錢去到處亂砸。尤其很多上市上櫃公司所擁有的資金，很多都不是自己掏腰包拿出來的錢，而是投資人所投資的錢。

別人的錢，總是花得特別愉快。所以在資訊業界中，總是可以看到許多大公司的高階主管們，一旦推出一兩個賣座的產品之後，接下來心血來潮就會來個「拿破崙征東」。

如果剛好就是你被挑中要在寒冷的冬天裡面，出兵攻打俄國。你非常不看好這次遠征，可是主子就是一副不滅胡虜誓不還的架式，這時候你該怎麼辦？套句中國諺語就是：「明知山有虎，偏向虎山行」

我個人給的第一個建議是：不要當先知。

不要當先知

從歷史上看來，當先知的人都蠻倒楣的。很多人都認為，應該要本於專業，實話實說。然而老闆的耳朵，大多數都聽不進去太過直接的實話。你如果做出他不愛聽的預言，很有可能馬上就會被說是觸老闆霉頭，缺乏正面積極的態度，妖言惑眾，直接開除。

打開中國歷代的歷史，常常只要是奸臣當道，誠實的忠臣就被抓去砍頭。很多中國的讀書人都犯了這個毛病：『皇上，微臣斗膽死諫…』。講這種話的人大多都被抓去砍頭了。

你要先保住你的命，才有機會當個真正的忠臣。你不想當忠臣也無妨，不要拿自己的飯碗開玩笑倒是真的。

可是要是這真是死亡大行軍，你要是一句話都不講，等到老闆發現大事不妙時，馬上就罵你辦事不力，思慮不周，立刻賜死，那不是也很冤嗎？

像這樣的時刻，你還是要發言。不過重點不在於用道理勸老闆改變心意，而是提出你對於可行性的疑慮。也就是說，你不要質疑這個點子有多麼地愚蠢，而是要找一些執行上可能會發生的問題。要知道：就算專案失敗了，你的老闆很可能秋後算帳。先求出事後可以保命，這才是王道。從這個角度看來，採取委婉的說法，就會是蠻重要的一件事了。

採取委婉的說法

錯誤：『這是我聽過最笨的點子了。這根本不可能行得通。』

正確：『我覺得這個專案的理念與目標都很好，如果可以達成這個預定的目標，一定會對公司帶來很好的影響。可是我覺得風險太高，這可能是需要進一步評估的地方。』

錯誤：『根本不可能有人會花錢買這種鳥東西。』

正確：『我個人對於市場規模，以及我們可以擁有的市場佔有率，持比較保留的態度。』

錯誤：『又沒人，又沒錢，根本不可能可以做出來你要的東西。這東西根本就做不出來，不要做夢了。』

正確：『依照目前初步規劃的時程與資源的運用看來，整個專案可能會面臨比較大的風險。此外，在技術上是否可行，目前還看不出什麼窒礙難行的地方，可能需要做更進一步的評估。』

同樣的一句話，選擇比較委婉的說法來加以呈現，聽起來就順耳多了。就老闆的立場來看，你沒有直接挑戰老闆的想法，而且又開始思考該怎麼解決問題。一旦當失敗了，你還是可以找到卸責的理由：『我想我曾經提過我對於風險的疑慮。』

不管老闆要你做的是什麼樣最先進的系統，現在認為是獨一無二的產品，可能過一段時間，就會發現有人跟你在做類似的事情。有時你會就此發現自己公司的產品規劃的還不錯，比起別人家的產品好很多。有時候你會發現自己家的產品，其實跟別人做出來的東西根本就是差不多的貨色。姑且不論你的產品有沒有競爭者的出現，是不是比別人做得好，隨時評估最新的時勢，其實是很重要的事情。

隨時評估最新的時勢

國內有個很有錢的政黨，幾年之前，黨產還有個上千億。後來換了兩個不會經營的主席，沒幾年的光景，就把家產給敗光了。最近一任的主席開始清算。根據報紙報導，他把所有虧損都算在多年前的黨主席頭上，因為他投資策略失當，才會造成今天的下場。

事實上真是這樣嗎？其實當一筆資產交到你手上，你就要負起管理的責任。股票的價格起起落落，房地產、鉅額的黃金...也都是一樣。以前的人不管怎麼樣策略失當，過了好幾年了，你沒有在價格比較好的時候把一些爛資產脫手賣給冤大頭，現在才要牽拖就不怎麼合道理了。當然啦，因為政黨賺太多錢又會被對手攻擊，這樣會選不上總統，所以只好以小虧為目標。這也是說得通的。

企業的經營也是一樣，你得要時刻觀察趨勢的變化。有可能你以為自己是先知，看出老闆花錢砸的這個是錢坑，可是事實上，搞不好局勢變化之下，變成老闆具有先見之明。他所點出來的方向才是對的。原本以為是會死人的寒冬死亡大行軍，很有可能變成浪漫愉悅的莫斯科之遊。

不過話說回來，如果你一開始就預見了去攻打莫斯科會死得很難看。那很有可能路才走不到一半，傷亡已經比你想像的還嚴重許多。這時候又該怎麼辦呢？

事實上，該認輸就要認輸，周星馳說得好：『投降輸一半。』發現苗頭不對時，就該壯士斷腕。然而，中國人最好面子，所以當老闆即使自己也發現這樣再下去會死得很難看時，卻可能會因為嘴硬，不好意思中途撒手反而不斷投注資源下去。如果你發現有這樣的傾向時，就得要體貼上意，換你舉手來想個轉進的計劃。換你主動說服所有的人來中止沒有希望的專案。

其實最好的做法，不是在於怎麼樣可以茍全性命於亂世，而是根本在一開始的時候，就把老闆的想法帶到太平盛世之中。也就是說，要轉移老闆的焦點。

轉移老闆的焦點

老闆跟你說，他整個歐洲都玩完了，想要攻打俄國來證明自己的能力。這表示他覺得自己已經厲害得不得了，想找個新的目標來考驗自己的實力。

所以我們先前提到的幾種策略就可以交叉運用了。一方面，你要跟老闆要時間來進行風險評估，另一方面，你就該轉移老闆的注意力。CRM不好，可是你把標的換成一個你有興趣的東西，然後想辦法讓他採納你的想法，這應該也不錯吧。就算做不起來，最少你也做一些你覺得比較有趣的東西。

飽暖思淫慾是人之常情，如果公司很賺錢，很多老闆就會想要投點賺來的錢在他自己想要做的玩具上面，來證明他自己的高瞻遠矚，識見過人。既然他執意要花錢養寵物，做員工的大概也很難說些什麼。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想辦法說服他，同意你去挑個你自己也覺得比較順眼的去養吧。

不過所有這些判斷的基準，都取決於你對你的老闆有多了解。所以平時就該揣摩上意，要是事到臨頭才要臨時抱佛腳，那就來不及了。

至於要怎麼樣才可以揣摩上意呢？Well, that will be another story.

獨孤木